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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借贷案件系列之借贷合意的证明

 
在普通民事案件中,民间借贷可谓是占据了半壁江山。民间借贷对于形成主体没有特殊要求,可以发生在自然人之间,也可以发生在自然人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民间借贷的成因很多,可能是为了帮朋友度过难关,也可能是为了获取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据此可以看出,民间借贷的准入门槛很低,对于关系主体、借贷数额、借贷目的均没有要求,因此,民间借贷案件呈多发趋势。
同时,实务当中民间借贷面临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不容忽视。包括借贷合意、款项交付、利息计算、管辖法院、抵押担保、夫妻债务、刑民交叉等问题,其中,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是民间借贷案件的两大关键性因素,决定了该类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案件走向。笔者将针对以上各项多发问题,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实务操作以及具体案件,为大家逐一分析。
本次主要与大家探讨第一个问题,即民间借贷案件中借贷合意的达成。
先与大家分享一个案例:
张女士与王女士系多年朋友关系,王女士稍年长且经济实力较雄厚,名下有多套房产及沿街店铺。
且说这王女士将其名下的一处店铺出租给案外人徐某用以经营高级母婴会所。这个徐某也是一个有胆量有魄力的80后,赤手空拳花了1000多万装修这个母婴会所,后来资金紧张捉襟见肘,就想着求助于亲戚朋友来伸一把援手。王女士就想啊,反正我这么一个破旧的店铺你给装的这么金碧辉煌的,就算借给你的钱还不回来,我也没有多少损失,就前前后后借出了几百万给徐某使用。徐某作为一个满腔热情有闯劲的80后,自然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债权人,对于王女士的这笔钱每月给6分的利息。张女士作为王女士的多年好友,自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张女士眼热啊,心想,我也想每个月赚个6分的利息,就找到王女士说“姐啊,你看我们家这收入固定就是那么多每个月,不如你做生意赚大钱,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徐某,妹妹也想赚两个利息贴补家用”。王女士心想,我敢借钱给徐某用是因为她租了我的房子,不怕她跑,你借钱给她用可是没有保障啊。到时候徐某还不上钱,你得自己承担这个损失啊。王女士这么想着,就这么跟张女士说了。张女士一拍胸脯说“没事儿姐,我都门清儿,到时候出了事儿也不会找你的。就是我跟这个徐某也不熟悉,怕人家看不上咱这几十万的小钱,我把钱转给你,你帮我一起转给她”。王女士本着乐于助人的想法,就帮张女士代转了这笔钱,这笔钱一共有多少呢,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是50万。在这整个过程中,张女士的钱都是转到王女士的账户,王女士收到钱之后第一时间转给了徐某,徐某刚开始也按照月息6分的标准将利息转给王女士,王女士收到利息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转给张女士。
但是,常言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徐某凭着一腔孤勇举债上亿元,塔罗牌总有倒塌的一瞬间。后来,徐某东窗事发,被公安机关以非法集资罪逮捕。张女士一听慌了神,这50万可是咱全部的身家的,就这么没了?经过了几个夜晚的彻夜无眠,张女士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王女士向其偿还这笔借款。王女士收到法院通知后懵了,咱这想做点好事儿咋还成了被告了呢,咱没拿这个钱,也没有截留利息以此获利,没事儿,反正钱不是咋借的,法院会还咱一个公道。结果一审判决书让王女士大跌眼镜,法院判决王女士向张女士偿还这笔款项。
王女士心里委屈啊,辗转找到了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国汉所的律师团队讨论后认为,双方并未达成借贷合意,不能仅凭银行转账就认定借贷关系成立,遂以此为由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法院判决,张女士所举之证据仅能证明存在转款事实,不能证明双方系债权债务关系,也不能证明王女士从中获利,因此,驳回张女士的诉讼请求。
本案中,双方对于转账事实均没有争议,王女士自始至终承认是收到了这笔钱。但是,对于这笔钱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张女士始终主张,钱是转给王女士的,至于王女士收到钱之后借给谁使用,与我无关,谁收钱谁还债,反正我也不认识徐某是哪一号天兵天将;王女士则认为,从一开始大家都说的很清楚,钱是给徐某用的,我就是替你们走个账,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国汉律师事务所代理该案件时,主要从双方是否达成借贷合意以及双方的经济状况、交易习惯来进行分析。
首先,双方没有达成借贷合意,既没有签订借款合同,王女士也没有出具借条。本案中,王女士已提出了抗辩主张徐某系实际借款人并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就应该由张女士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同关系;其次,王女士家底丰厚,不需要向张女士借钱;最后,各项证据显示,王女士收到各方的钱之后都是第一时间全额转给另一方,没有从中获利,如果真向张女士所说是王女士向其借钱给徐某用,那王女士并未从中赚取利息差,并不符合常理。
对于民间借贷中借贷合意的达成,主要见于以下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也就是说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如果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债务人应当就其抗辩主张的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不能证明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根据此条规定,可以看出是否达成借贷合意,是决定民间借贷能够成立的关键和基础。
读到这儿,可能大家会有些疑惑,感觉法律规定加重了债权人的举证责任,此言差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民间借贷纠纷作为借款合同纠纷,属于合同纠纷的一种,正常来讲,适用该条规定时,即使债务人不做任何抗辩,债权人也应该就双方存在借贷合同关系进行举证证明。只是最高院考虑到民间借贷案件发生的普遍性及法律性质的特殊性,为了保护债权人的财产权益,做出了相关司法解释就举证责任的问题向债权人做出了适当倾斜,毕竟根据上述第十七条的规定,当债务人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举证责任才会又重新转移到债权人身上。
当然,上述规定并非表明债权人如果没有借款合同或者借条就无法收回自己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因此,借贷合意是可以通过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反映出来,诉讼中,如果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债权人就需要进一步证明借贷合意的事实,也就是说需要结合上述提到的事实和因素证明借贷合意。
另外,除上述提到的借款合同、借条,以及其他各项综合因素判断借贷合意是否达成之外,债权人也可以通过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电话录音等方式收集或留存证据,且这些证据都有事后补充的可能性和可操作性。
通过上述案例分析和法条指引,希望大家能够对借贷合意有一个较为客观、明确的印象,但是并非所有涉及金钱往来的案件都可以证明到实为借贷,更多的案件并不能证明实为借贷,那么对于债权人来说也并非全无救济,债权人因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后,可以另行提起不当得利返还之诉,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总而言之,在民间借贷案件中首先做好借贷合意的证明,可以从多个角度出发,最终达到证明目的;即便不能证明借贷合意,也可以通过不当得利之诉的途径得到救济。
文章出自:国汉律师事务所魏晨璐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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